唐代画马大师——韩干

韩干，生卒年不详，约为706-780年，京兆（今陕西西安，《酉阳杂俎》作蓝田）人，著名画家，以画马著称，活动时间约在唐玄宗、肃宗朝（713-762）。他开创了以真马为师的写生画法，形成体态丰腴、姿态安详的鞍马新风，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他少年时，曾为卖酒人家送酒，一次前往王维府中收酒账，恰逢王维外出，遂于府门前等候，信手在地上画人马为戏，被返家的王维看到，大为惊奇，觉得这个小孩很有绘画天分，于是鼓励他学画，并且在经济上资助他，一连帮助了十多年。

有了王维的资助，韩干拜当时画马大家曹霸为师。曹霸是曹魏第四位皇帝曹髦的后裔，成名于开元年间，受唐玄宗赏识，奉诏修缮《凌烟阁功臣像》并绘制御马图。曹霸很喜欢韩干，悉心向他传授绘画技艺。杜甫《丹青引赠曹将军霸》诗中对此有描写：“弟子韩干早入室，亦能画马穷殊相。”

唐代张彦远著《历代名画记》记载，韩干“初师曹霸，后自独擅”。韩干跟曹霸学习一段时间后，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，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元末明初僧人宗衍《题韩干画马图》云：“唐朝画马谁第一，韩干妙出曹将军。”表达了诗人对韩干画马技艺的推崇。

韩干曾任太府寺丞、寿王府主簿等。天宝间奉诏入宫，任内廷供奉，当时写貌兼画马名家陈闳正以绘事受宠于玄宗，于是命他师事陈闳画马。后来发现他画的马与陈闳明显不同，便问他原因，他回答：“臣自有师，陛下内厩之马，皆臣师。”由此可见他是位主张实物写生，不拘泥于效仿他人作品的画家。由于当时的玄宗喜爱养马，内厩马匹数量众多，其中包括不少如玉花骢、照夜白等名驹；另外宁王、申王、岐王和薛王等王府，也饲养名马不少。韩干不仅在皇宫内苑进行御马写生，还到诸王府的马厩里观察写生。为深入了解马的习性，韩干常于马厩中驻足观察，动辄数时辰，观察马的生活习性和动作细节。因此成就了他高超的画艺，同时也使得他画的马别具一格。

韩干所画内苑、王府饲养的马匹，都是被人形容“筋骨行步，久而方全，调习之能，逸异并至，骨力追风，毛彩照地，不可名状”的“木槽马”，饶具一种肥壮高骏的形貌和富贵闲适的气息，就成了他画的马独有的特质。其创作立足写生，耗费大量精力研究马匹的骨架结构、肢体姿态与毛色纹理。必经周详考察与整体的考虑，兼顾精神状貌的握，然后出诸细腻传神的描绘，所以作品也最具真实感。北宋董逌于《广川画跋》中，说：“世传韩干凡作马，必考时日、面、方位，然后定形、骨、毛色”，即是指此。

韩干画的马很有生活气息，形象逼真，细腻传神，别具一格，远超同时代其他画家的同类作品。杜甫有《画马赞》云：“韩干画马，毫端有神。骅骝老大，騕褭清新。鱼目瘦脑，龙文长身。雪垂白肉，风蹙兰筋。逸态萧疏，高骧纵恣。四蹄雷雹，一日天地。御者闲敏，去何难易。愚夫乘骑，动必颠踬。瞻彼骏骨，实惟龙媒。汉歌燕市，已矣茫哉。但见驽骀，纷然往来。良工惆怅，落笔雄才。”

唐人朱景玄的《唐朝名画录》说韩干画的马能够“状飞黄之质，图喷玉之奇”。飞黄是传说中的神马，意思是韩干画的马能传达出马的神态和英姿，连马嘴和鼻子喷出的气息都能感觉到。宋代《宣和画谱》记：“所谓干唯画肉不画骨者，正以脱落展、郑之外，自成一家之妙也。”展、郑是指隋代绘画大师展子虔和北周末隋初画家郑法士，他们所画之马，重画骨，瘦如蟠螭龙形；而韩干所画之马，骨肉匀称，相得益彰。

苏轼有《韩干马十四匹》诗云：“二马并驱攒八蹄，二马宛颈鬃尾齐。一马任前双举后，一马却避长鸣嘶。老髯奚官骑且顾，前身作马通马语。后有八匹饮且行，微流赴吻若有声。前者既济出林鹤，后者欲涉鹤俯啄。最后一匹马中龙，不嘶不动尾摇风。”生动再现了韩干笔下14匹骏马的动态特征。

韩干笔下的马具有雄健肥壮，骨肉停匀，带有富贵气息的造型，与曹霸强调骨骼气力的画马，形貌趣致俱有不同，成为后世马画发展的两大范式。而他的画法特别受到历代画家的青睐，成为后人学习最多的一类型。

韩干除擅长画马外，亦精于肖像、人物、佛道、鬼神题材的绘画，堪称全方位的画家。据画史记载与传世画迹可知，韩干在世时，其写貌、人物与佛道画作的声誉之隆，犹在画马之上。如《历代名画记》中记叙他的画迹，都是属于这类壁画作品，其中：上都千佛寺，北廊堂内有《南岳智顗思大禅师》《法华七祖及弟子影》，是他为寿王主簿时所画，绕塔板上有他和卢棱伽合作画；千福寺塔院西廊，有《天师真》及《弥勒下生变》，笔法细劲稠密，俱为他所画；宝应寺内，则多有他画的白画、轻成色画的《菩萨像》《侧坐毗沙门天王》等；以及别处有他画的《行道僧》等。以上诸画，说明他应世画作仍以人物写貌和佛画为多，这也反映出当时的社会艺术风尚，写貌图像和佛画仍是画家立身扬名的主要内容。至于他对于后世影响深远，却以画马为最。

韩干成为独树一帜的画马大师，外因是王维慧眼识才并资助，正如苏轼所云“世无伯乐亦无韩”（《韩干马十四匹》）；内因是他不墨守成规，在创作上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，画马别开生面，在传统技法的基础上勇于突破，敢于创新，创造了富有盛唐时代气息的画马新风格，被张彦远称赞为“古今独步”，苏轼评“韩生画马真是马”（《韩干马十四匹》），后代名家如李公麟、赵孟頫等画马，都曾以韩干的马画为摹本，可见其作品对后世影响之深远。

至北宋时期，韩干的作品传世尚有不少，《宣和画谱》记载徽宗内府收藏，便多达52件，且多为马的题材。画迹留存今日，最为人知的有《照夜白图》《牧马图》《圉人呈马图》等。

《照夜白图》。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画为册页，白麻纸本，高30.8厘米，宽33.5厘米，墨画法。图中绘画玄宗的名马照夜白，拴在一木桩上，昂首嘶鸣，四蹄腾骧，似欲挣脱缰索的情状。画法用笔简练，线条匀细遒劲，马身微加墨色渲染，雄骏神态跃然纸上。此画画幅左上有传为南唐后主所书“韩干照夜白”题签，另右上有唐代张彦远书“彦远”二字，卷后裱褙处有北宋米芾及后世历代名人，如吴说、贾似道、危素、项子京、沈德潜等的题跋和收传印记，加以《画史》《画鉴》《南阳名画表》《大观录》《石渠宝笈》等书中均有著录，说明是件历来流传有绪的巨迹，也被公认是一件最为可靠的韩干真迹。

《牧马图》。现藏“台北故宫”博物院。画为册页，绢本，高27.5厘米，宽34.1厘米，浅设色画法。图中绘画黑白二匹马，并辔比鞍，一头戴幞头的虬髯奚官，手执缰鞭，骑在白马上，缓缓而行。人马画法笔线纤细遒劲，勾画出马的健壮体形，黑马墨染精微烘托的身影，更显得神采生动；人物衣纹疏密有致，结构严谨，用笔沉着有力，使得人物呈现雄赳赳的气概，整个画面也充溢着力道的美感。画幅有北宋徽宗题署“韩干真迹，丁亥御笔”，钤盖“御书”“睿思东阁”等印；另有“南唐御府藏”“集贤院御书印”“九龄图籍”“柬室珍玩”“韩世能印”“项元汴印”等官私收藏玺印，说明是件自南唐以降，经历代内府、民间收藏过的另一名迹。与前幅《照夜白图》，双璧并陈，实为鉴赏韩干画马艺术审美的最珍贵资料。

《圉人呈马图》。此画现藏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。长卷，绢本，水墨，设色，高30.5厘米，宽51.1厘米。绘一人一马，牧马人手握牵马绳，满脸络腮胡，体格健壮，戴皮帽，着红衣，胡人装扮；马匹雄健肥壮，黑白皮毛，嘴角处挂一红球，色彩鲜艳。生动地表现了骏马的体态神情，准确、简练，真实。牧马人的形象也威武生动。此卷传韩干所作，观其画风，学界普遍认为是元明人托名之作。上有宋徽宗题字“韩干真迹，丁亥御笔”。

（资料来源：《光明日报》、“中国美术”公众号等；转载自《西安地方志》2026年第1期）